信宜-玉都风情网欢迎您的到来,注册后,您将能玩到更多好玩的功能!信宜人的网上家园,网聚信宜人的力量。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注册会员
x
转自腾讯网
黄江镇龙见田村,23岁的韦竞东与姚凤岚已有一女,因为黑户,至今未能办理结婚证。南方日报记者 苏仕日 摄
“我们这一代是没有希望了,如果下一代也被误了,我真是死不瞑目。”62岁的韦礼昭想到子孙的未来,褶皱的眼角微微渗出泪水。29年前,韦礼昭离开老家广东信宜县,以代耕农的身份来到东莞市黄江镇开荒耕田。
与韦礼昭一同扎根黄江的还有几百人,他们的另一个身份则是“黑人”,自从在信宜的户籍被注销之后,他们在黄江已经做了20年的黑户。
212人至今未入户
在黄江镇龙见田村,几排低矮破旧的红色瓦房堆积在宽敞的公路旁,显得更外扎眼,至今仍是黑户的212名信宜籍代耕农全都住在此处。
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黄江公社梅塘大队的许多农民“洗脚上田”,弃农从商,大片的良田闲置荒芜。为了完成国家的公购粮任务,当地公社和大队决定请人代耕。1980年,梅塘大队与信宜县的村民签订了代耕合同,从信宜县迁来69户315人,分布在梅塘的龙见田、田心和旧村,耕种当地的水田和山地。
过了不久,代耕农觉得日子还算不错,便向当地公社和大队提出入户申请,很快得到了同意。1981年,代耕农从黄江公社或梅塘大队开出户口接收的证明,有人当年便回信宜办好了迁移手续,并变卖了祖房,退了承包的土地。此后几年,代耕农陆续回家办理户口迁移,直至1990年,所有人全部迁出信宜。
然而,在少数人于1981年成功落户黄江后,东莞县随即发现这批人太多,不好办理,于是,同年迁出户口的其余人全被拒绝入户,而他们在信宜的户籍却已被注销。从那年起,这些人开始了黑户生涯,直至2003年。
韦礼昭的黑户生涯则从1987年开始,那一年,韦礼昭回老家将户口迁出。但他的入户要求同样被拒绝,理由是当年梅塘大队开出的接收证明无效,因为大队并不具备户籍接收的权限。韦礼昭又找到黄江公社,希望另开一份接收证明,也遭到拒绝。韦礼昭认为,当时黄江的经济发展很快,当地村民每年能分得一笔不菲的红利,所以公社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入籍黄江。
没有户籍的代耕农开始不断上访,但户口依然没有着落。直到2002年,东莞市政府召开工作会议,终于拟出了一套解决方案:允许为持有黄江公社的接收证明,并于1981年迁出户口的33户110人,及其迁至黄江后繁衍的126人办理落户手续。2003年,这批人在等待了22年后终于拿到了一纸东莞的户籍证。
而在此允许范围之外的代耕农们还需要继续等待,这批人入莞29年,繁衍至今已有212人,这包括龙见田的23户145人,和田心的11户67人。按黄江镇公安分局有关负责人的说法,他们的致命伤就在于梅塘大队的接收证明无效,以及没有在1981年及时办理迁移证。而只要东莞市没有做出新的决定,放开户口准入的口子,黄江镇也不敢让两百多人同时入户。
两张发黄的薄纸,一纸政府的文件,让三代人顶着黑户的帽子仍旧在苦苦等待。
没有户籍的生活
上世纪90年代初,代耕农的土地被当地政府陆续征收,直到1996年,每家除了房屋所占的地基外,基本无田可种。离开土地的代耕农开始自谋生路,时年48岁的韦礼昭跑遍了黄江镇,却找不到一家肯要他的工厂,“一是年纪大了,二是没有户口。”韦礼昭最终以打零工度过了这十多年。
可即便是年富力强的青年人,也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韦智云在28岁时离开了田地,在他仍然青春的年代,一直以打杂度日。“工厂的招聘条件都符合,可是一提到需要身份证登记,我就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十几年间,韦智云干过各种杂活,在工地扛钢筋、在小作坊搬机器、打扫公路、帮人建房,偶尔也想做点小生意,却发现没有身份证,连火车都坐不了。
韦智云的遭遇,是代耕农离开土地后寻找工作的一个缩影。1996年后,每户代耕农基本上都没有固定收入,贫困家庭也无法享受到社会救济和当地政府的福利政策,许多家庭至今仍用柴火煮饭,打井取水。
因为没有户口,代耕农的情感婚姻也别有艰难。年青人在找对象时不敢有太高的要求,“因为有种自卑的感觉。”也有人由于户籍的阻拦,最终和恋人分手。
有的人把女友带回家给父母拜过堂,就算是两人“结婚”。娶了有户籍的老婆,家里诸如装电话、牵网线、办银行卡等日常事务才能得以办理。
但婚后的家庭矛盾也多因户籍而起。韦智云和妻子“结婚”后,几年都不敢放妻子回娘家,生怕妻子一去不回。韦智云回忆,这些年对家庭关系伤害最大的就是户籍,有时夫妻吵架,妻子就拿户籍说事,骂他是“黑人”,但韦智云只能沉默不语。“有时会觉得很惭愧,对不起这个家庭,把自己的痛苦传给了妻子和孩子。”韦智云有些黯然地说。
代耕农的后代升学无路
进不了工厂、得不到社会保障、不能参军、不能入党、不能参加村民选举,无籍的代耕农失去了普通公民所应享受的一切权利。而对于在莞出生的代耕农后代,他们则面临着升学无路的命运。
读六年级的吴金梅在上周的考试中,英语得了第一,语文第二。吴金梅的愿望是长大后当一个翻译官,然而同村哥哥姐姐们的遭遇,让她对未来不敢有太多的幻想。
吴金梅的哥哥韦李水在黄江读完小学后,被送回老家信宜去读初中,这在当时是代耕农普遍的做法。十几年前,代耕农子女入读公办学校,每学期都得交赞助费,小学交300元,初中交5000元,这些数字后来逐年提升。多数家庭难以承受初中阶段的高额学费,只能把孩子送回山区的老家。
初三毕业时,韦李水考上了湛江的一所中专,然而录取通知并没有让他感到喜悦,因为学费需要3万元,这让家里无法承担。更为重要的是,没有户口的他顺利入学的几率极小。韦李水最终放弃了这个读书的机会,无奈之下回到黄江打工,走上了父辈的老路。
与韦李水相似,上世纪80年代出生的代耕农后代,因为高昂的赞助费,几乎都在初中读完后就被迫辍学。在龙见田村,繁衍至今的145名代耕农,竟没有一人能够读到高中。
到吴金梅读小学时,赞助费已被取消,但公办学校改成只招本地生源,她所能选择的只有民办学校。然而,大多数民办学校只办到初中,除非愿意出高额学费,吴金梅和她的同龄人入读高中已然没有了门路。
同样因为是黑户,代耕农一般都有两三个小孩,几个孩子同时上学,更加重了全家的负担。吴金梅还有一个读三年级的弟弟,做清洁工的父母一年要承担近七千元的学费。吴金梅最近正在苦学数学,想在毕业考试之前把这门弱科补上去,但她并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没有准备再供她去读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