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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扶疏 于 2011-7-5 10:33 编辑
我是安若。如果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要付出代价,如果一切可以从来,我宁愿不要爱。爱这一场,赔上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眼苍白,妈妈趴在床边。我动也不能动,腹部的伤口撕扯着痛,连说话也困难。妈妈又一次在死神那里把我带回来。我生于平凡的家庭,我的每一次手术都是爸爸妈***血汗钱。自小体弱多病的我,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所以直到现在,我出来工作,妈妈还是不放心我离开这个城市。可惜,我是个坏孩子,我不懂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遇见他,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我。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我。于是我想踮起脚尖,靠近他的眼睛,想看清楚他眼里的是谁。这样一踮一靠,让我回不了头,深深跌进他的世界里。他有工作单位,而我只是个音像店里小小的销售员。夜夜笙歌,下酒吧买醉是他的生活。我遇见他,我注定遇见他,心里的雀跃像流水般轻快,叮咚的唱着歌。他喜欢坐在角落,一杯一杯的喝。一仰头,一杯酒,干脆利落。我看见他修长的脖子,一动一动的喉结,以及天真无邪的笑。 他走近同样在角落里的我,安若,来,喝。他知道我叫安若,他记得我叫安若。所有的喧哗突然安静,只听到我的心跳。如没有节奏的鼓。快速紊乱。为着他这句,我喝。天知道,做了手术没多久的我,不能喝酒,会导致内出血。一杯一杯,最后,他说,安若,谢谢你陪我。他送我回家,我忍着内脏焚烧的疼痛。一直一直的笑,苍白的笑。最后我晕倒在他的怀里,模糊意识里传来的温暖,以及他一声声急切的“安若”。我想,就算这样死去也满足。虽然我睁不开眼睛看他眼里是否有我,但至少我知道,现在占据他思想的是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床边。大概是我醒来时惊醒了他,他失措的看着病床上的我,我的脸色都要跟床单融为一体了。他说,安若,安若,你不能喝洒,怎么不告诉我?我扯着笑,是我馋嘴,与你无关。口是心非的女人,好一句与你无关。他靠近,吻了吻我的额头。他的眼睛里终于看得见我了。心里种满的情花一下子全都怒放,妩媚的春天,似额头的这一朵灼热浓烈。 我们仍然在灯光昏暗的酒吧见面,每次都有很多的朋友,他的,我的,我们的。他总是坐在我旁边,替我挡掉所有来到面前的酒杯,给我点饮料,要我滴酒不沾。朋友们就开我们的玩笑,莫非你们两个有关系?什么关系?从实招来。安若换男朋友像吃饭一样平常,这次来真的?久而久之,也成习惯。他们玩他们的,我只是专注眼前的这个男人,谁要我是喜欢他,是真的喜欢呢。安若,注定的。朋友圈里,谁都知道,安若交男朋友的保质期是一个月。 他照顾我,把我的事当他的事。我们除了拥抱,接吻,上床。其它跟情人无异,我总坐在角落听他的心事,生活的喜怒哀乐。谁都知道他身边的位置是我的。一起坐的时候总是在他身边留个我的位置。于是我也顺理成章,大大方方的坐在他身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我?我想,是我心甘情愿,在他身边就够了。白热化了也许也就是我们结束的时候。安若,怎么如此柔肠百结?一向想爱就爱,誓必如火山般炙热。不爱就不爱,同样如冰块般绝情。他叫,安若。我便会心醉得如酒。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怎么折磨得我安若如此这般?我可以叫他魔鬼么?抑或是毒药?如果我知道,尝了之后死不去,却又活不下去的话。我宁愿不要尝。多上瘾也不能尝。 灯红酒绿,他跌跌跌撞撞的从酒吧出来,扶着他的是我。一个跄踉,重心不稳。双双倒地,我倒在他身上,他在下面垫底。尽管街上空无一人,可这样暧昧的姿势让我脸红心跳,想要迅速抽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抱紧我的腰,让我更贴近他,吻上我的唇。浓烈的酒精味道,鼻子间充满阳刚的气息。第一次我们这么近,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心驰神往。双眼开始迷离,思想跟着他,激荡热烈。他搂着我,打开他家的大门,黑暗里他抱起我,走向他的大床。点燃的火停不了,没有人叫停,便纠缠如蛇。唇齿的嬉戏,一室的火热,谁也不放过谁。他吻着我腹部上手术留下的刀疤,难看得像条蜈蚣爬在左侧,蜇伏着要爆发。他轻轻的吻,把所有的温柔都用尽。心痛的说,不怕,有我在。心里有某种东西软软的飘荡开来,泛起的涟漪温暖动人。过度的纵欲,让我在清晨沉沉睡去,仿佛把所有耗尽,倾情演出的这一夜。然而,戏子终会下台,接受生活的现实。 两个人的关系仍然不咸不淡。偶尔拥抱,接吻像是例行公事。我仍然不是他女朋友。我也不是那么天真的女人,以为跟他有过关系就能顺其自然得到想要的东西。也许他就喜欢我这一点,明白事理,不吵不闹。可是女人的心眼终究是小的,男人怎么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只有在床上才会说甜美的情话。我还是不说话,他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爱这个男人,抱着一丝希望,像深闺怨妇。不怪男人花心,还在痴痴的等男人回头。日渐消瘦的面容,腊黄的脸色,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还整天陪着他,醉生梦死。痴痴的在一旁看他性感的喉结,醉心于他的每一次呼唤“安若”。每次都是他沉醉,我清醒。然后拥抱,接吻,每次都热情如火,和他清醒的时候判若两人。 头晕目眩,食欲不振。手术后复检,医生却告诉我怀孕了。震惊之后,是无限的喜悦。医生建议,我现在的身体不宜怀孕,要求我流产。我摇头,抚摸着肚子,想着里面将有一条小生命在慢慢长大。那是一种多奇妙的感觉呀。而且是我和他的孩子,怎样都好,我希望留下这个小生命,是他赐给我的礼物。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没能来到这个世界,而我将要为此付出全部的代价。 看着窗外的灯光射进床边,整个屋子笼罩在黑暗里,只有一点点外界的光。现在都已经是午夜三时一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这段日子,见他的次数少之又少,打他电话,他要不不接,要不关机,发信息,十有九不回。我也知趣,不打扰他工作,只是等。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有什么权利要求他做任何事?孩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一个女人,我也会介意。虽然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我的,可是他说过的,他怎么可以忘记得一清二楚,要我来记住这些曾经那么甜蜜现在对我来说却那么刺心的话。 所有在心里怒放的花一夜之间全枯萎了,提前进入冬天般荒芜。把手放在肚子上,这个随着我呼吸而呼吸的生命,是属于我和他的。荫动的绿叶,我仿佛看到这个孩子的容颜,可爱快乐的对我露出笑容。生出的一丝希望,是希望他能为了这个孩子想想我们的未来。 “我怀了你的孩子。” “……” “我希望……” “打掉他!!!”他语气愤怒不安。那些对我的温柔全然不见了。像只被惹火了的野兽,暴怒乱窜。 我想过最坏的打算,自己一力养大孩子。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要扼杀他自己的骨肉,他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我笑,怎么那么傻,为这样的男人喝酒伤害自己,为这样的男人痴迷。那些醉生梦死的日子多么可笑,那一声声的“安若”多么无趣,那一句心甘情愿,刺得自己隐隐作痛。 原来他放不下他的女朋友,那个只留下一字半语,说对不起他便离开他的那个女子。一直一直在他心里,挥不去。他一直在寻找她,那个已离开他的女子。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寂寞的代替品,他想她的时候便抱我。 我从后面狠狠的抱紧他,呼吸着他的气息。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腹部的疼痛,像撕裂的痛,翻天覆地得像搅拌机那样翻动的痛楚,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看手机,想看看会不会有一句关于他的问候,又或者有个未接来电是他的。可是我失望了,在这间没有人的出租房里,我躺在床上,身边的一切因为疼痛变了形,还要强忍着痛上卫生间。大量失血让我脸色苍白,可是没有人看我一眼。死死攥紧被子,忍受腹腔的千刀万剐。涣散的意识,拖着步子上卫生间。孩子,对不起,妈妈不能要你,因为你爸爸不要,妈妈不能让你爸爸生活在随时会受到威胁里。你走了,你爸爸就不会担心妈妈日后会威胁他了。宝贝,对不起。 一直到天色黑下来,手机也没有亮过。乱蓬蓬的头发,湿嗒嗒的头发粘在脸上,湿透的衣服。空洞的大眼,苍白的脸,还有眼角没干的泪。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静静的呆在这间黑暗的房子里,被人抛弃的角落。那样的撕心裂肺,我天真的以为会好的。 这个男人,魔鬼一样,毒药一样的男人。我以为他就这样离去。 医生的话像枚炸弹,炸得我体无完肤。 “你以后也无法怀孕,正确来说,你失去了做妈***资格。” 我一个人泡酒吧,彻夜不归。我没有告诉妈妈,妈妈一直希望我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幸福的过日子。常常烂醉如泥,在河堤边对着河水喊叫,睡在冰冷的地上,胡言乱语。疯子一样,歇斯底里。抱着朋友默默的流泪,盯着小孩子出神。再也没有人不让我喝酒,我也不会再关心我的身体,它于我已没有任何意义。 那样活在阴霾里的日子,死不了,却活不下去的滋味。忍受精神的折磨,身体的折磨,如同行尸走肉。 同样遇上更多的男人,对我好,照顾我的更多。可是每一次在人群里看见别人抱着小孩子的喜悦,我却不禁流泪。如果那时我留下他,那个仅在我肚子里生存几十天的孩子。如果那时,知道我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就不要爱。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杀了自己的孩子,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孩子呀。 一个男人跟我提出结婚,我离开了他。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完美的婚姻,少不了孩子的存在。多年后的我,只要生活,也许与爱无关。可我给不起生活里需要的。于是我离开了。幸福再也无从可言。 我是安若。如果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要付出代价,如果一切可以从来,我宁愿不要爱。爱这一场,赔上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2007-8-10 0:48 PS:还是早期的小说,与《朵儿》同一时,是个专写各种各样女子的时期。还有一个叫《陌云》,但只有开头,好多年了,也没有再往下写完。都带着无怨无悔的爱,只是这爱的后来,下场都不过是痛苦难当。什么幸福什么美好,似乎都在现实里暗下去,暗下去。本人原创,谢绝转载,谢谢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