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成海

         {扯三尺红头绳，我为女儿上嫁}
         绿油油的禾苗顺着风的方向卷起了浪花，我常常坐在田埂上看着这些发呆。我只用这种方法打发我的时间，没有谁来看看我。村道上小孩子的笑声天真无邪，分享河里戏水潭里捉虾的快乐。童年，我只记得沈乔康回头白白的笑。干净纯朴。
         他轰走了围在我身边扯我辫子，嘲笑我的小孩子。妈妈给我梳很漂亮的麻花辫，可是还是没有人喜欢我。只有他会对我笑，浸满阳光的笑。他说，我叫沈乔康。我却不知所措，眼神里全是仓皇与窘迫，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于是我低下头，看着脚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在太阳的余晖里消失了。我没有再遇过比他笑得更好看的男子，他的笑像茉莉的清香轻轻沁过我心底。
         桃小景，你妈妈让我来喊你回去。隔壁大妈温和怜惜的拉着我的手。整个桃源村的大人们都喜欢我，可是我知道，这种喜欢里有着可怜跟同情。妈妈是本村的小教师，那么多年只是她一个人带着我。妈妈姓桃，所以我也姓桃。
大妈们都围着妈妈，脸上喜盈盈的。福子大妈说，闺女找到婆家了？是哪家的？远么？源二婶也插了一句，远不远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对闺女好。我在妈妈身边坐了下来，我看着她们好兴致的讨论着，不知是谁家的女儿。她们都含着笑看着我，眼波里是满满的欣喜，像是多年积下来的东西一扫而光的那种轻松。
         妈妈说，小景呀，妈妈帮你找到了好人家。我不明白，我皱着眉摇着头。紧张又焦急。妈妈是不要小景了么？小景一直那么乖，妈妈要赶小景走么？妈妈抚摩着我的头发，小景，妈妈扯三尺红头绳，为我女儿上嫁。她看不到我眼里的惶恐，我不要嫁，我不要嫁一个陌生人。惶惶的黑夜里看不见我的未来，近乎绝望的与世接触。我把自己封在心里太久了，我已经失去想要再说话的欲望。
          沈乔康，你在哪里？你还会在村头的小路大树下回头对我笑么？我多么怀念落在你白衬衫上的槐花，怀念青石的小路旁边娇小的野花。坐在你单车的后座眺望充满麦田香味的青春。心底的甜甜熟了麦穗。你说，你说，小景，要等我回来。麦穗轻轻的随风摆动，我的心早就跟着他的话飘飞了云层。
          我还能等多久？天空塌了一半，露出半角的血红，如女儿家的心事，也如那红头绳，扣住了我的头发与未来。

          {离开回忆，我不再是桃小景}
          他把手伸过来拉着我，我轻巧的在他的带动下转身，灯光聚集，欠身谢礼。时装发布会现场，无需言语，身上的华丽盛装只要用肢体语言就能诠释到位。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我迅速放开牵着男伴的手，退回后台。我不与人说话，我总是安静的来去自如，安静的微笑。我不喜欢被打扰。
         “静绸”若若从门外进来，“我们回去吧，车子在后门等着呢。”若若对我灿烂的笑，不知疲倦。
         “静绸，你看，这新闻又在写你，都是封面呀，报纸头条的。他们都把你写成神秘的女子。”若若坐在我旁边摊开报纸杂志指着我的照片，看神情比我本人还要兴奋。
          我在衣衫褴褛的时候遇见若若，在明媚的天空下遇见向日葵一样的女子，心底的黑暗收起扩张的羽翼，她是清澈的溪水，安静无波的在温暖里长大。我不能伸出肮脏的手把她拉进我的漩涡，彻底而绝望。我下意识的收起那过去，已经过去的恶梦。我只能努力的在尘埃里开出花朵。在这个城市唯一和我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我的过去。难怪报纸杂志都把我当成个神秘女子，未解的迷。
          小景，小景……妈妈给你扎辫子，我的闺女就是最好看的。华丽的灯光点缀这个城市，泛黄的记忆又如那延绵的街灯，到了夜晚，悄然浮上心头。妈***脸随时映在任何一个地方或者任何一件物品上。所以我总有点恍然若失，在街上胡乱走的时候总是呆呆的游荡。我远去的少年，远去的家乡，远去的亲人。在我一转身的时候便陷入了黑白照片里定格，再也不能鲜活过来。只是时常想起妈***话语，妈***容颜，想起偎在妈妈身边的情景，突然好想回去，很冲动的想要回去。但那一刹那的冲动被害怕与绝望瓦解。我不愿面对的，是我的过去。我不断的跟自己说，离开回忆，我就不再是桃小景。我是静绸，这个城市受人瞩目的模特儿，我没有过去。
         “静绸，静绸……你怎么了？怎么老对着窗外发呆？禅宇问你想不想去喝杯酒？”若若摸着我的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工作了一天，很累，我想休息。我把头靠在若若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一切纷繁挡在眼皮之外。掐断了谁人的思念。

          {我终于遇见我年少的爱人，但伊人已不再。}
           我抬起眼看着这片天空，内心起伏呼喊我已经听不清，我跳进了生活的长河，随波逐流，飘摇不定。如果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强大，就不需要诉说。何况上天连诉说的条件也没有给我。我依然很安静的工作，生活。只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不能控制的颤抖。我不知道沈乔康还有没有回去找过桃小景。他们所约定的是否都已经是大海晨光中的泡沫？等待是因为相信。相信曾是等待里升起的光，但终会因为久等不到而泯灭。为各种各样的东西找个借口，包括过去时光里的爱人。用想象堆起自己的温暖，用一些在念念不忘中已零碎的画面迷醉自己，我的爱人还爱着我，还惦记着那田间的桃小景。沈乔康，你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天使还是来折磨我的恶魔？
           茉莉香再次在我想起他的夜里沁过心底，它是我一次又一次痛苦后燃起的希望。我不知道，生命给予我的总是一次又一次残忍的摧毁。致使我堕入万劫不复。
           公司帮我接了某洗发水的广告，接待我的经理是沈乔康。我就是这样遇见了我年少的爱人，像花朵倾城而下，被幻觉包围定格在空白的思想里。一瞬间激起无数的波浪，再从头淋下。本以为再也不会相遇，从此人海两茫茫，内心试图慢慢修补好空洞便安心度完余生。如今他的再出现，如果是福或者是祸，我想我都不能躲过。
           若若在旁边捅了捅我，我才惊醒，看着眼前沈乔康伸过来的手，知道自己失态，慌忙伸出手与之相握。手心传来的温暖，加速我的心跳。我的思想已经倒退，排山倒海的汹涌而至。若若拉着我，一直在旁边提醒我的神游，丢给我无数白眼。大概若若与沈乔康商量妥当，拉着我准备离开办公室。只听到沈乔康缓缓说出一句话：“静绸小姐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我猛然回头，看见他熟悉的笑，不顾所有人的目光跑过去狠狠的拥抱了他，眼角流下的泪更如那不断倒退的记忆，溃散而下。他抚着我的头发，他说，小景，是你么？真的是你？茫然的抬起模糊的双眼，一个名字唤起了最不该被记起的记忆。下意识的想要离这个深爱的人远点，我摇了摇头，跑出了这座大楼。我知道，我们从此比相忘于人海更痛苦。
           “广告界经理与模特儿深情拥抱，千金女友难敌冰山美人？静绸，你看你看，花边新闻，照片拍得还不错，冰山美人也怕要融化了。”若若哗哗鬼叫，一副不把我笑得脸都黄了就不会罢休的架势。可是我没有心情跟她闹，千金的女友。他已经不再是桃小景的沈乔康了，不再是把小景圈在怀抱里不让小景受欺负受委屈的沈乔康。沧海桑田后，沈乔康不再是沈乔康，桃小景也不再是桃小景。两两相望或者两两相忘。
            我站在禅宇的办公室门口。我想我是应该远离这里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的恶梦，我怕睡眠，我只要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过去。躲在墙角神智不清的桃小景，躺在血泊中只求死去的桃小景。那些不断逼近的脸孔，丑陋狰狞。随着沈乔康的出现，越来越清晰的提醒我。记忆开始复苏，并慢慢吞噬我。晕眩疼痛在头颅中轰炸，一下一下撞着我。我试图把痛苦抑制下去，我想要自己去征服所有疼痛的来源。我还要顶着一副皮相去把生活撑下去，纵使生活早已支离破碎。我仍然要在光芒万丈的外表下演出早已脱离轨道的角色。但我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去独自承担那些日夜缠绕的恶梦。
           “静绸，你既然来看我这个心理医生，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坦白你的心结？”禅宇把安定片递过来。他依然怪我没有诉说。
           我只能笑了笑，那样的笑容连我自己也觉得苍白。
           “静绸，不要拿对付媒体的笑来对我，我希望看到的是你真正从容的笑，而不是这样心事重重的笑。你那双写满忧伤的眼睛是骗不了我的。”
           我还是摇了摇头。安静的低头离开禅宇的办公室。
           走过咖啡馆的时候看见沈乔康，优雅的坐在靠窗的位置，轻轻的搅动面前的咖啡。眉头紧锁却带着一点笑意。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高贵得一尘不染，不容世俗玷污的凛冽。女人似在漫不经心的听着沈乔康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眼睛也只偶尔才会看沈乔康。心酸一阵阵泛上心头，我明明已经看见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可是我却看着他作别人的守护神，我却始终不能为自己说一句话，为那些年月里的等待要一个结果。多想亲口问一句他那么多年心里有过我么？我多心痛看见我们轨道相离，远驰而去。谁也没有办法扭转生活给我们安排的每一步阴差阳错。
           泪还是湿了脸颊。我就这样坐在车水马龙的路边默默流泪。身边的所有都在快速运转，只有我停在那里，停在时间的空隙中妄想有人会来带我走。我的天空早已经黑，可是我却没有想过是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一直赖以生存或者说是坚持自己要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是等待我年少的爱人，但等来的却是伊人不再。比等待成空还要残忍的伊人不再。
         “冰山美人泪洒街头，何事伤心痛哭？”娱乐杂志的头条，这个永远清高如雪的女模特，神秘的背景，扑朔迷离的情感世界谁能揭晓？文中还提到照片上静绸的背后咖啡馆里的沈乔康与他的千金女友。我只用眼瞟了一下桌子上的报纸，现在的娱乐记者真的无孔不入。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撑着自己的天空，很混乱的迷茫，频频失措已经把绯闻闹得满城风雨。若若一进门就搂紧了我，“静绸，你是不是把太多的往心里藏，看着你流泪的照片还真吓了我一跳，在我面前那么冷静从容的静绸，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没有展现过你的脆弱。风风雨雨都那么坚强，你怎么了？是真的因为沈乔康么？”
          我只能轻轻的点点头。继而陷入沉默。我并不打算交出我的故事，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只能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必须是我一个人知道。

          {亲爱的，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我爱你。}
          后来是沈乔康来了，他坐在我身边。用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看透了为止。我躲闪着他的眼神，他一把拥我入怀，激动颤抖着唤小景。小景小景。我伏在他的肩头，我终于嗅到了他的味道，阔别已久。这些年，如果你在，我就把那些泪水流向你的脖子，像现在这样，放肆的决堤。但是你不在，我只能把眼泪流向大海。沈乔康，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也像我惦记得你一样惦记着我？我动了动嘴唇。但是永远也没有人知道我说的那句话。
          沈乔康回去找过我，但是我已经消失在那个小村，离开了我唯一的亲人。他说，小景，我多么绝望失去了你，我一直责怪我自己，如果我能够早一些回来接你，你就不会如此流离失所。他抱着我，用力收紧抱我的力度，他吸了一口气，他说，小景，能拥着你就是我沈乔康此生最大的快乐。我的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他轻轻的为我抚去了脸上的泪水。沈乔康，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眼泪？自从再重遇你，我就失去我所有的淡定与冷漠。
          陈筱年是趾高气扬的出现在片场，她的高贵美丽仍然不容忽视。我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不动声色站在她面前。“谢静绸，请你离开沈乔康。要不，不要怪我不客气。”我抿起嘴角，冷冷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从她身侧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空很蓝，我像闻到了我们的那些麦田香味，我张开手臂，深呼吸。沈乔康，你会幸福的。
          我拒绝了他的所有帮助与照顾，他要牵我的手，我闪躲了。他要亲我的脸，我拒绝了。他待我如珠如宝。而我又再冷若冰霜。沈乔康的出现也没能挽救我越来越差的精神与噩梦，我害怕他用炙热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能给沈乔康幸福的人，早已经不再是我。我像破碎了的瓷器，修好了，也有裂缝，永不能磨灭一些伤痕。
用冷漠的眼睛，如一汪死水的看着沈乔康。我像只蜗牛一样缩回了我自己的世界。我不再挣扎着向他伸出手。
我等到了，但我已经成为了岸边的泡沫。

          {但愿我的天堂会有沈乔康在等我。}
         “静绸，静绸……”禅宇一边疯叫一边用力的拍着大门。我打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冲鼻而入，我赶紧把他扶到沙发坐下。忙着冲茶，忙着弄毛巾。
         “静绸，你是不是像外界说的那样子喜欢那个沈乔康？为什么？我朴禅宇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吗？静绸，我一直一直都那么喜欢你。都来不曾放弃过，你的身边从来都没出现让我妒嫉的男人，我以为我一直可以保护你，用温暖把你慢慢融化，但是你却为了他而哭。你却站在他身边巧笑嫣然。你没有看见我碎了的心，你是我的，静绸，你是我的。”禅宇说着把我按倒在沙发，我的脑中刷的响起那些猥琐的笑声，那些画面如利刃一样刺过来。我本能的想要反抗，但是身体已经瑟瑟发抖，眼里全是痛苦与恐惧。无比厌恶恶心感随之而来。我叫不出声，我的叫喊没有声音。那些丑陋的面孔，日夜缠绕我的恶梦，他们正在看着我，用他们淫猥的眼睛看着我，他们撕破了我的衣服。不要，不要，不要，可是我听不到我自己的声音，我只看到恐惧填满了我的眼睛。黑夜就始降临，我从此不再是沈乔康纯洁的桃小景。我的挣扎没能唤醒红了眼的禅宇。混乱中我摸到了桌上的水果刀，我不能承受多年前的恶梦再次来袭，我早就应该了断自己，放过自己。我把水果刀插进了自己的腹部。我要了结，了结这场痛苦的梦，但愿我的天堂会有沈乔康在等我。我想要大片的花海，纷纷扬扬飞舞的花瓣，沈乔康在其中，带我从幸福的路上一路到达世界的尽头。我依然是那个浅笑的桃小景，他依然是骑自行车的沈乔康，护着我，爱着我，载着我，在花开成海的田间完成一场没有伤害的爱情。
           十九岁那年，妈妈要我嫁给一个有钱人家，他们不嫌弃我是因为他们的儿子是个傻子，而我是个被爸爸毒哑的哑巴。我仓惶的逃离，决意要去寻找我年少的爱人。在流浪的路上，被人强暴，因为我不能说话而失去了获救的机会。最后，我把我刚出生的孩子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不愿背负的沉重，孩子总是无辜的，他只是不幸的被带到这个世界上。他是我在暗无天日里想要努力看到阳光的唯一动力。我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一个不被婚姻祝福的孩子会是幸福的么？于是我选择把他的身世变空白才会有被改写的命运。那些灯光下的后来，只有若若知道我是一个哑巴，而她也只知道我是个哑巴。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桃小景，再也没有静绸。她随着花开融化在花香里，茉莉香是她一生所眷恋的味道。可是她终其一生也不能拥有那个时常像茉莉香一样缠绕她的男人，就算这个男人喜欢她，她也会选择离开。她知道，她再也没有爱他的资格。她没有给她自己关于爱的权利。我在沈乔康的怀里说：亲爱的，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我爱你。
天国的花开成了一片海洋，把她的所有忧伤与痛苦全部没收，卷走。


PS:忘记《花开成海》是我08年开始08年结束还是开始了好久08年结束的作品了。故事有些沉重，有些读过的人说心里隐隐作痛。当一切都无法改变的时候，我们的内心空洞有穿堂而过的风把我们抽得连呼吸都困难。它并不记录什么也并不表达什么，它就存在了。 本文是本人原创，谢绝转载。多谢合作。

好长。。。只看了一半

#av%0028  一段都没有看，先占位围观先！

冇敢睇，怕伤心。

我，决定今晚再慢慢睇，顶一个先

风格和安妮的很像。

又有新作了。。。

我昨晚突然怀念一种清香

故事总有那么一个结果

LZ貌似在那个年份写了不少好东西

很多年前，我还在玩手机论坛时，在某些个小论坛上发过些得到不少好评的征文贴，现在想再找回来找不到了，估计都删除掉了

太长,,,,,,,,,,,,,,,,,

很好地原创作品

回复 3 # 地豆 的帖子

谢谢围观。

回复 4 # 谈古论金 的帖子

哥哥为什么要伤心？

回复 6 # 田子 的帖子

曾经疯狂的喜欢过安妮的书。那个时候，也只在安妮的书里久久不能自拔。